乾昌三十年春。 经蝗虫肆虐后又逢洪潦的槐安县,终于迎来了万物复苏的季节。 春雨绵绵,雾色霭霭,清晨的南山村灰蒙蒙一片,远山不见,田野青青,待走得近了,才能瞧见延绵起伏的山峦重影。 戚云福吃力地爬上斜坡,来到一片遍地青葱翠绿的林下,将背篓解下来从里拿出小铁锹开始埋头挖野菜。 二三月份的野菜最是鲜嫩,其中要数野荠菜生长得最好,还有一些马齿苋和车前草,野葱子等,都是村里人家桌上常见的。 披着笨重的蓑衣行走起来甚不得力,且戚云福还是小小一团,堪堪三岁余,隐在这山雾里,稍不注意便会被草丛淹没。 戚云福如乌龟般慢吞吞地挖着野菜,时不时被草野里蹦跶的青蛙吸引住,放下小铁锹去扑青蛙,遇着浸在春雨中摇曳的不知名野花,也会蹲下来盯着看。 正因着这般顽心,野菜到最后也没挖着多少,她抓着一朵黄色的小花,站起身蹦了蹦脚,教蓑衣上沾的雨丝甩下来,灰蓝的圆眸一眨不眨地盯着不远处被风吹倒的鸟窝。 窝里几只毛茬新冒的鸟崽呦呦叫着,声音细弱得紧,戚云福环顾四周,也不见拍着翅飞的雌鸟出没,鸟崽叫得实在可怜。 戚云福有些笨拙地解下蓑衣,教木枝撑着,挡在鸟窝上方,她歪着脑袋与鸟崽说:“幸是遇着了我,若教韧哥儿见了,不得将你们逮回去顽。” 说罢,便拾了小铁锹,把地上的小把野荠菜和葱子一股脑塞进背篓里,拎起麻绳带将小巧的背篓背起,顺着来时的路下山去。 雾散了,日光融融,隐在山间的小村庄渐渐清晰。 南山村是荒村,地少人稀,笼着数数才十多户人家,上年秋收蝗虫肆虐致百姓颗粒无收,好容易得了朝廷仁令免去一年税收,又逢数日大雨,洪涝不断,冲毁了依源而建的小河村,县令便将那些无家可归的村民并入了桃花村和平安村。 而南山村则因是出了名的懒汉村,名声烂臭,被分过来的人家都忌讳着,怕被带累了名声,宁是在桃花村里领小小的宅基地,一家人蜗居着。 山脚处陆续走来几个村民,村中寡居的丘婶也在其中。 她只戴了斗笠遮雨,身着粗布衣..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