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砰!” 沉重的木柄公章砸在鲜红的印泥上,接着狠狠戳在一本军绿色的退伍证里。 县退伍办大厅里常年开着那台老破旧的立式空调,扇叶转动时出“哐当哐当”的杂音。冷风呼呼地吹,却没吹散张翠花额头上冒出的一层细汗。 她握着公章的手有些抖,连带着手腕上的金手镯都在磕碰着办公桌边缘。 “江野。”张翠花抬起头,那双画着劣质眼线的眼睛死死盯着玻璃窗口外的年轻人。 她把那本盖好章的退伍证顺着递件槽推了出去,声音里透着一股子绝望“算上今天这本,你一个人在我们县退伍办,已经建了三个独立档案盒了。” 窗口外站着个个子高挑的青年。 穿着一件洗得白、看不出原色的老款迷彩短袖,下半身套着条破了洞的牛仔裤。他双手懒散地插在裤兜里,身子没个正形地歪靠在办事大厅的磨砂玻璃上。 听见张翠花的话,江野从兜里抽出一只手,挠了挠一头有些凌乱的碎。 他咧开嘴,露出一口白牙“张姐,瞧你这话说的,这不显得咱们县征兵办业务繁忙,绩效拉满嘛。” “你快闭嘴吧!”张翠花一巴掌拍在手边的厚厚一沓文件上,震得保温杯里的枸杞茶洒出来一半,全淋在了她的黑西裤上。 她却连擦都顾不上擦,指着那沓文件就开始算总账。 “别人当兵,那是保家卫国。你当兵,你是去要领导老命的!” 张翠花翻开最底下那份泛黄的档案,手指头戳得纸面梆梆作响。 “第一年,你刚下新兵连赶上红蓝对抗演习。人家让你去炊事班帮厨,你倒好,半夜摸进蓝军指挥所,把人家长连人带椅子捆在树上喂了一晚上蚊子!” “蓝军旅长天亮被放下来的时候,气得拔了警卫员的枪要在营区里毙了你。” “被退兵,活该!” 江野耸耸肩,伸手把台面上的退伍证捞进手里,拇指摩挲着那层带有颗粒感的红色封皮,没吱声。 张翠花翻开第二份档案,脸上的肌肉忍不住抽搐了两下。 “第二年,老娘信了你的邪,把你塞去隔壁军区。” “结果新兵野外拉练,你..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