最新章节:第10章 上浮活着的余温
二千八百公尺。 这个数字在纸面上只是一串冰冷的参数,放在人类的肉体上,却是神明的重量。 西太平洋,马里亚纳海沟北侧,海图上被标记为蓝黑色裂缝的地方,忒提丝三号像一枚被钉进深渊的铆钉,悬在永恒的黑夜里。 没有阳光,没有声音的边界,只有摄氏二度的海水从四面八方拥抱过来,每一平方公分二百八十公斤的压力,安静而绝对地贴在每一块钢板、每一道焊缝、每一根管线上。 你听不见压力,你只能听见金属在压力下极轻微的收缩声,像是深海本身在磨牙。 林晓薇讨厌这种声音。 她站在核心实验室的环形工作台前,黑色及肩的直发因为连续三十六小时没有吹干而显得有些毛躁,发尾湿黏地贴在苍白的颈侧。 身上那套灰白色的研究员制服袖口卷到手肘,露出纤细却因为长期熬夜而显得过于苍白的手腕。 二十九岁,台湾大学低温物理博士,忒提丝三号深渊恒温计划的首席科学家,她的桌面前摊开的是超导体临界温度的即时曲线,萤幕的冷光映在她瓜子脸上,让她的唇色看起来更浅。 她习惯用数据来隔绝恐惧,只要数字还在跑,只要曲线还能被计算,恐惧就无法靠近。 这里是她的领域,恒温,恒压,恒定,一切都能被公式收束。 凌晨三点十七分,曲线跳了一下。 不是实验误差的跳动。 那是一种更深层的颤抖,从脚底下的甲板传上来,沿着钛合金支架一路窜进她的牙关。 工作台上的水杯里,水面泛起细密的涟漪,紧接着,头顶的管线发出一声极短促的、像是被巨手扭紧的呻吟。 林晓薇抬头,紧急照明的灯管闪烁了一下。 她皱起眉,正要伸手去抓通讯器呼叫地质组的柳原诚司,整个基地突然向左倾斜了零点五度。 这个角度很小,小到如果不是她对重力异常极度敏感,根本不会察觉。 但对于一座设计来对抗二百八十公斤水压的深海建筑而言,零点五度就是死刑的预告。 警报不是响起的,是炸开的。 尖锐到撕裂耳膜的气压警报在零点三秒内灌满..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