好冷。 从一阵难言的晕眩中脱身出来,宋善至还没来得及睁开眼,就被一阵卷着粗砺霜雪的风拍得下意识别过脸去。 单薄的罗襦裙衫显然抵挡不住四周呼啸肆虐的风雪,天水碧色的纱罗帔子被风吹得凌乱,几乎快要冷透成冰的帔子拂过面颊,阵阵寒意如同蜿蜒的蛇,紧紧贴在她四肢腰背,贪婪地汲取着这具身躯所剩不多的暖意。 宋善至手掌横成一片帆挡在眼前,勉强在越发狂乱的鹅毛大雪中睁开了眼。 映入眼帘的是成片的霜白。 雪下得又密又大,被风推着不断吹向远处,连带着她视线所及的地方都成了一片茫茫的苍白。 除了那几棵只剩虬曲枯枝的老树,什么都没有。这片天地间仿佛只有她一人。 帔子被风吹得踉跄擦过宋善至冻得青白的手背,一下唤回了她迷惘的心绪。 今天是什么日子,宋善至记得很清楚。 四月初七。她特地去大慈寺求大师敲定的吉日——宜止戈、宜破旧。 她打算在这么一个风和日丽、春光和煦的日子,去和李巍摊牌。 她要和他退婚。 缃叶陪在她身边的时日最久,知道自家姑娘这段时日忙前忙后,还特地跑了一趟大慈寺,俨然是铁了心要退婚,但她心里还抱了几分期望:“娘子,这样好的天光,可别浪费了。李将军前些时日不是特地给你送了纸鸢过来吗?不如咱们去翠山放纸鸢吧?” 李将军。 宋善至哼了哼,明明是同辈的人,偏偏李巍已经能够名正言顺担人一句敬称‘李将军’。 李巍出身高门显赫,他的母亲是当今圣上的同胞亲姊,父亲是卫国公,不出意外,他日后也会得到世袭的国公爵位,风光一世,富贵不愁。 偏偏就是这样人生平坦顺遂到一眼能望到头的天之骄子,在他十三岁的时候闷不吭声地去投了军。七年间,被双亲长辈责备冒进浮躁的少年靠着一场又一场的胜利站稳了脚跟,此后旁人提起他时,鲜少再提起他卫国公世子的身份,多是以他靠战功承封的将军军衔称呼。 宋善至偏偏要和这样一个举朝上下皆赞前途无量的少年将军退婚。 缃叶叹了口气,退婚..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