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吾主在南,吾不可面北而死。” 人群骚动得厉害,因为说这句话的人是卢望,是她卢姮的父亲。 同时也是——太傅、录尚书事、上公之位、二度司徒、后将军、大鸿胪、范阳郡守、范阳卢氏门阀之领袖。 卢姮心想,今日之后,这一长串头衔后少不得要再添一二个,毕竟她的父亲快死了。 死的这样铁骨铮铮,死的这样壮烈,如不出意外,天子会加赠个大司马或是郡公之类的,以彰显死后尊荣与哀思。 不过那也是死后的事情了,此刻他的父亲还孤零零站在高台上,向南远眺。 她的父亲在想什么呢? 三月前,羌人犯边,边境沦陷,太守弃城而逃,卢氏一族临危守孤城,个个披甲上阵,伤亡惨重,全族几乎死伤殆尽,最终城破被俘。 卢氏一门世代官宦,累世公卿,卢望是宗族之首,在汉人中声望极高,被俘后首领几番劝降无果,失去耐性,决心在今日杀给中原的天子看。 北风肆虐如刀,刀刀割人。 大哥、大嫂也相继被推上高台,站到了父亲身边。 上边的草原士兵挥了挥手中砍刀,用疾厉的羌语问了父亲什么,风声过耳,卢姮没有听清楚回答,只看见父亲摇了摇头,紧接着身后的士卒一把将她往前推去。 那天,卢姮饿得眼前阵阵发黑,推她的士卒野蛮粗鲁,一直用刀背狠抵她的腰,她实在走不动了摔倒在地,腥黑发臭的泥水溅了她满脸,糊上了她的口鼻,她胃里翻江倒海,几欲作呕。 胸上一股大力将她托起。 她麻木地又被推着向前走,风声呼号,脑子里针刺一般浑身又冷又麻,连打颤的力气都没了,却听见她二哥在她身后大呼小叫。 “畜生!拿开你的脏手!你敢碰她?!畜生畜生!猪狗不如的东西!” 卢姮脑子根本动不了,任思绪发散,心里道:二哥可真是耐活啊,同样三四天水米未进,自己眨个眼的力气都没,他还能骂出声,难怪小时候抢东西总是抢不过他。 这样想着,她也被推上了高台,站到了父亲身后。 耳边的风声陡然安静下来,她听见了四面八方的哀哀啼哭。 ...